終於選擇離開

一直到現在，才有空閒、有心情上來說離開臺大醫院的決定。離開，是醞釀多時的情緒，即使當初選擇留下，卻也深知終究有一天還是要走。可是現在離開，卻是一時衝動，因為五月初病了一場，我總是在身體不適的時候想很多很多，於是隨手就將辭呈遞了，打算破釜沉舟，趁著最後一點時間，拼今年的考試。

老實說，身體好多了之後，就猶豫了，花了三個月的時間適應這裡，輕易就放棄，到底不捨。特別是主管、同事、甚至偶爾見面的護士小姐，得知我要走都再三挽留，暖暖的人情讓多年睽違職場的我，滿心感動，小組頭還強調，在跑完離職程序之前反悔都有效。然而我真能反悔嗎？雖然捨不得，可是留下來顯然不是明智之舉。醫院跟法院只差一個字，但性質上是天壤之別，也許我可以學習到縱橫職場的人情事理，不過對於法學素養的累積卻是遙不可及。（甚至我懷疑台大多的是不依法行政的黑暗官僚）

多年沒有在大環境中工作，偶然闖進臺大醫院，其實是個美麗的錯誤。原本除了不想當米蟲，還有就是想探探路，看看能不能先進政府機關中卡位，萬一進不了法院，還可以考其他類科棲身公家機關裡面。不過顯然算盤打錯，台大既有的制度完全沒有我未來可以發展的機會。與其每天把自己累得騰不出時間整理思緒，不如就專心一意為自己設定的目標準備吧！即使要再找尋下一份工作，希望可以就是在法院裡頭。

問我為什麼一定要考公職？因為我已經是歐巴桑了，有制度的私人大公司才不要我這種黃臉婆呢，人家會希望是剛畢業的年輕小妹妹，聽說這也是員工福利之一喔。而我自己，原本是希望當個農婦就好，可惜農夫改行不種田了，以現有資源評估起來，公職會是適合的選擇。如果能專心培養幾年法律專業，以後能走的路也會更寬廣，畢竟法律不會因為被告長得比較美就能從有罪適用成無罪吧！？

咦~~~又胡言亂語了起來。總之，我五月底要離開醫院了。所曾經付出過的、努力過的，深信並不白費，這些日子，體會到許多關於苦痛、關於疾病的面對方式，也許，過一段時間比較有空了，慢慢說給大家聽。而現在，我該去做我目前該認真的事情。

絮語-5

這兩天才想著，自己還是不夠穩重，從自己的文章痕跡中，明顯覺察到。回顧留下的文字，距離自己所期待、企望的境界，還差得遠呢！太多意氣之辭，未經審思修飾，大喇喇的就陳列眾人眼前了，犯了作文大忌。雖然，沒有雄心壯志成為一個作家，可畢竟受過文字訓練，也期待自己的文字修養能有一定水準，即使不是一個作家，在生命的歷程中，總是想留下一些什麼，可以感動人心，可以引以為傲。

夜來，遇上嵐，她也說了相似的話，不同的是，她從另一角度提醒我，如果總是直接的表達出自己的喜好怨怒，那麼朋友們多少就不敢直陳想法，而我也就無法聽到不同的思考與建議，像海能廣納百川，而能成其大。

心裡，有許多感動，總是會有好朋友不時的提醒著我，生命中隱藏的障礙與陷阱。在我疏忽、輕略的時候，宛如暮鼓晨鐘響起。謝謝你們。

我會繼續努力，輕狂可能還是難免，不過，時間是最好的沉澱方式，希望五年十年後，再回頭看自己，會覺得「嗯！自己有成長」，並且有持續成長的空間。

PS 親愛的老公，謝謝你願意一直這樣陪著我，度過一個難過也幸福的母親節。

絮語4

我知道，大家對這個小小園圃，是很關心的，所以也常常期待有的東西出來，不過園長我，要考試了，七月，上旬跟中旬。所以接下來一段長時間沒東西是正常的。要是大家看到有新東西，那表示我讀書不能專心，只好上來說說話。文字，已經是我整理思緒的一種工具了。私心竊喜，雖然還無能寫出好作品，不過偶爾拿來審視自己是綽綽有餘的了。不過孔子不是說過嗎？思而不學則怠。常常想也沒用，想多了反而會開始偷懶起來。所以啊！我想我還是專心去讀書好了。

RC病房裡的蒲公英

陸續有書記新人來報到，都是跟我同期面試通過候補，同樣沒有醫護背景，她們也同樣面臨不到兩個星期就想離開的心情。真沒想到，不到兩個月，我竟然就可以像老鳥一樣跟她們分析狀況，幫著她們解決問題，其實心裡是有點小得意的。

初初到醫院，小組頭就對我投以懷疑的眼光，直言以我非相關科系要來學這個是難了點，要是想離開就早點告訴她們，對雙方都好。訓練我的前輩更是對中文系頗有意見，認為讀中文的沒啥大用處，畢竟誰不會說國語呢！？加上定位不明，不到一個月調了三個單位，都使我懷疑自己是否應該浪費時間學這些對將來考試沒有太大助益的知識。這些惶惑，都在接RCW拍版定案，第一個月領薪後，慢慢消散。

決定留下來，處理事情的方式當然不一樣。以前年輕，工作上許多事情不懂拿捏分寸，特別是人情世故，這次重回職場，似乎突然開了竅，該做的事、不該說的話，七七八八就會了。於是很快得到眾同事的認同與對自己工作能力的肯定。當然，這本來也不難，只是用心而已，盡自己的本分，閒時助他人一臂之力，自然贏得敬重。哼哼！現在還有誰敢說讀中文系的沒有用？

只是，留下來畢竟只是過渡時期的因應之策，也為將來能在公家單位生存、發展而先預習、鋪路。常常反省，自己先前是如何浪費掉大好時光，以至於現今仍還在基礎不穩的階段？特別得知昔時同學，目前已是同院醫師時，更大有「少小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之心情。不過，慶幸的是自己至少還有找到一個好老公，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工作上的成就感，現在開始建立也不算晚啦！

留在愁苦之境----修煉

終於，決定了，決定留在醫院裡面，繼續工作。為什麼會有這樣出人意表的改變？那是因為----領到薪水的感覺，真好。

考試是要堅持下去的，可是我怕了兩頭落空，又得再度蹉跎年歲。有個固定但變化不大，責任不沉的行政工作，有餘力可以自己看點書，算是尚可接受的狀態。

至於，心理上的壓力，在前幾天接到要幫病人開死亡證明書的通知時，達到顛峰。心頭沉沉悶悶一個上午，後來忍不住找和藹可親的清潔阿姨說了無法面對的心情，阿姨開導幾句，淚水洗過一番，下午倒也能說能笑了。雖然，至今還是不敢直視病人憔悴的面容，聽到病情危急的狀況，心裡也還是吊起七上八下的水桶，可是這個工作，已經不是那麼無法接受。

小傢伙還是繼續每隔一星期就發燒一次，不過吃了藥也就好，不是一直處於虛弱狀態。他對我開始上班的狀態，似乎漸漸習慣，每天早上很認真的堅強起來，不哭著上學，爭取爸比、媽咪下班後帶回來的小禮物、小獎品。可是他也會不開心，因為常常睡不飽，所以不順心就鬧脾氣，加上我這時日來也情緒甚差，母子倆就常常互相氣著對方。雖然他生我的氣，三不五時還會被我修理，可是他每晚睡前還是期待著媽咪能躺在身邊陪著睡，讓他偎著撒嬌。這樣，讓人心裡不捨。

大方向底定，實行細節還需要再研究。不過，至少妳們可以保留我醫院裡面的聯絡電話了。

金絲桃與香水百合

昨晚夜幕低垂，晶匆匆來電，問我何在，適巧在內湖大賣場裡閒晃，正要結帳回家。於是約了見面，她捧了一大束的金絲桃與香水百合，送我。

順道送她前往車站搭車回台中，車上聊沒幾句，因為小傢伙一直迫不及待讓阿姨知道他長大了，學到很多東西，喋喋不休。就這樣，帶了一大束的溫馨，回家。

一整天全家出去逛街、騎腳踏車、吃飯。又是夜幕低垂，才有時間把它們修一修剪一剪，插進花瓶裡擺起來。百合柔美的姿態，跟金絲桃俏皮的包圍，讓人捨不得將眼光移開。

上次收到金絲桃，是還有跟老公來去埔里訪友的時候，他們種了一整片山坡的金絲桃，送了我們滿滿一懷。現在的他們，四散各地，偶爾才捎來消息。

很想念過去的許多日子，許多心情，許多朋友……。可是，總只能從悠悠時光之河裡掬一把懷想，而後，隨即從指縫中溜走。

時間逸去得迅速，三言兩語未完，就寢時分又到。各位朋友，晚安。

媒體殺人

電視新聞報導還有可看性嗎？我深深懷疑。這次台鐵翻車牽引出李雙全事件，媒體一批露檢調單位懷疑李雙全謀財害妻的訊息後，心裡已經開始犯嘀咕，這些電視媒體總是這麼沒有職業道德，搞不清楚什麼是可以報導的對象，而什麼內容不宜公開，彷彿只要能夠引起社會關注、製造頭條，就值得他們大書特書。第二天，李雙全禁不起社會輿論，上吊了，難道，這還不算是媒體殺人？？？

新聞工作，是一種可以載舟覆舟的事業，善者可以為社會刮垢磨光，惡者則會擾亂民心引起動亂。所以現今的政治人無不想盡辦法利用媒體，只要能引起一陣騷動，就是為自己造勢。於是，我們的社會充滿假象。

不久前聯合報刊登一篇文章，是台中一個社工師因為感動於一個面對疾病危難的家庭，彼此之間還能互助關心，不向命運低頭而寫的「一碗陽春麵」。引起廣大讀者迴響，許多人為這一家人而心疼，並不斷為他們加油打氣。畢竟在時聞有人燒炭逃債的社會裡，這樣的生命勇士更值得大家尊重與關心。可是，文章刊登後兩天，各家電視媒體爭相前往安寧療養病房採訪，更甚者實地到麵攤排了一齣吃麵劇，從未面對過鏡頭的孩子害羞靦腆，以笑容〝表演〞了一遍，當然，完全看不出媽媽即將面對死亡的悲戚。鏡頭無意間帶過社工小姐的表情，我讀到是-----萬般無奈。媒體的拍攝，讓這一家人的苦難成為各家電視前的一齣鬧劇。（實際的故事，附件於後）

倪敏然事件，我也要說媒體實在過分。早在精神科學者提出警告，令媒體不可再過度渲染藝人自縊的新聞前，各家媒體都已經過分的報導太多相關細節。難到他們從來沒有受過訓練告訴他們什麼新聞可以平鋪直述，而什麼新聞必須有所保留甚至不能播出嗎？？媒體已經淪為嗜血機器了嗎？憂鬱症之所以不易根治，那是因為患者太容易因為偶發事件引起負面思考，接下來的結論就是否定自己存在的價值，媒體的許多相關報導，更是直接讓憂鬱的人理所當然肯定自己的結論是對的。而我會這麼說，那是因為我實際上也受到了媒體報導的影響。當他們仔細描述倪敏然可能搭車前往宜蘭的狀況，以及他的落寞身影，我幾乎希望也能跟主角一樣走向終站了，如果沒有人可能阻止我的話。而，多少憂鬱症患者看著電視？多少憂鬱症患者身旁都有關心著的親友？

當我從我的教授那裡聽到他老人家直陳「臺灣沒有救了」的時候，心裡是不服氣的，然後教授分析了整個教育狀況，說明他的立論觀點之後，雖然不得不接受有道理，但我還是對這塊我生長的土地懷著一份信心。可是，每每看到新聞又爆出一些所謂的〝內幕〞，不管是否真實，我不得不憂心忡忡。我的孩子，將來真的要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嗎？我該怎麼教育他，讓他也能愛台灣？

附件：小兄妹不捨吃完一碗麵 要留給癌末媽媽
【聯合新聞網 記者洪敬浤／台中市報導】
「阿姨，這碗陽春麵，我跟弟弟只吃一半，剩下的可不可以包回去，給爸媽吃？」九歲女孩魏雪婷低頭看著已「開口笑」的球鞋，兩個弟弟也放下筷子，認真地等答案。孩子口中的阿姨、醫院的社工員黃秋鳳說：「我們再買一碗」，眼淚卻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

這個真實故事發生在台中市中山醫大附設醫院外的小麵攤。五兄妹四十六歲的母親吳慧萍罹患子宮頸癌，癌細胞已擴散到全身，住進安寧病房，已簽下病危時拒絕急救的同意書，想安靜、有尊嚴的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家在南投竹山鎮的魏雪婷，與十歲的哥哥魏冠宇和三個弟弟七歲的梓敬、六歲的學聖、五歲學賢，輪流在安寧病房陪伴母親已近十天，醫院特別為他們準備一間客廳，供五兄妹夜宿。黃秋鳳說，五兄妹的父親魏伯彥打零工維生，幫人噴農藥、砍竹子，但已有好一陣子沒工作了。她上月見證到五兄妹「一碗陽春麵」的故事。

五兄妹的母親因坐骨神經痛去檢查，病房裡只剩雪婷、學聖、學賢。黃秋鳳見三個孩子飢腸轆轆，帶他們去吃麵，原以為他們會點三碗牛肉麵，沒想到雪婷囁嚅地說：「我們三個吃一碗陽春麵就好。」黃秋鳳表示，她改點兩碗餛飩麵，學聖、學賢吃了幾口，雪婷只吃幾根麵，沒碰餛飩。正當她滿腹疑團時，雪婷放下筷子說：「阿姨，爸爸媽媽還沒吃飯…」，接著低頭看看自己的球鞋，「我們要省一點包回去，給爸媽吃。」黃秋鳳聽了，眼淚掉了下來，心疼地說：「我們再買一碗素麵，給媽媽吃。」三個孩子隨後提著半冷的餛飩麵回到病房，大哥冠宇熟練地倒在碗裡，餵母親吃了兩口，再把剩下的麵分給老三梓敬。

昨天中午，吳慧萍與五個小孩共享一個素食便當。冠宇在稀飯內夾點豆皮、青菜，吳慧萍胃口不好，勉強吃了幾口，回過頭來餵冠宇一口，冠宇咬著豆皮，嚼了很久才下嚥。雪婷因連續幾天照顧母親累倒，還不停拉肚子，臉色蒼白躺在母親病床上，搖手表示不想吃。梓敬、學聖拿著湯匙，面對剩下的便當大快朵頤。飯後，冠宇帶著弟弟出去玩，在醫院內追迷藏，雪婷貼心地在母親耳邊嘀咕，然後拉起遮簾，替母親換尿布。她熟練擦拭清洗，再替母親按摩、搥背。院內護士常摸摸她的頭，給她溫暖的擁抱。

中山附醫安寧病房主任周希誠說，日本有個「一碗湯麵」的真實故事，有個母親帶著兩個兒子背著一身債，每年除夕團圓飯只能上麵館吃碗麵，而且只點得起一碗湯麵，母子三人共享那碗麵。吳慧萍與丈夫、孩子的感情，不因窮、病而改變，比起許多人面對貧窮、債務，動輒攜子自殺，更教人感動。

時間不多了 小兄妹請假陪媽媽在安寧病房

陪伴母親吳慧萍的魏家五兄妹，因為醫師告訴他們「母親的時間不多了」，就讀竹山延平國小的老大魏冠宇、老二魏雪婷、老三魏梓敬才向校方請假，希望多點時間陪伴母親。十歲的老大魏冠宇個頭小，常面帶微笑，照顧母親、帶領弟妹時，有股超齡的老練，當她餵母親用餐時，身旁弟妹也在吃飯，他卻沒替自己留一口飯。魏冠宇昨晚對母親說，他將來想當董事長，看起來很威風，還可以幫助別人，也能照顧家人、弟妹。醫院社工員黃秋鳳說，老二魏雪婷功課很好，母親吳慧萍曾多次誇她是「模範生」，功課不必操心。魏雪婷則低聲說，她成績普通，只是放學後會先寫功課，免得寫不完。有時間她會教讀小一的弟弟梓敬讀書，但有時教不懂，「我乾脆幫他寫功課，比較省時間」。

吳慧萍住進安寧病房後，冠宇、雪婷偶爾在父親忙不過來時，得向學校請假，幫忙照顧母親，但最近幾天吳慧萍狀況不佳，醫師要他們抽點時間多陪陪母親，冠宇、雪婷、梓敬因此向老師請假，全家人守在醫院，把握一家人有限的相處時間。

媽媽拖到最後一刻才看醫生

中山醫大附設醫院安寧病房主任周希誠說，吳慧萍是末期子宮頸癌，去年九月因嚴重疼痛，接受緩和治療，上周因腰痛無法行走、站立，經檢查癌細胞已擴散到全身骨頭。吳慧萍去年二月開始陰部持續出血，她不以為意，拖到四月才去看醫師，抹片檢查罹患子宮頸癌，轉到中山附醫腫瘤科治療，醫師原安排手術治療，但推進手術房後，才發現癌細胞已擴散，是末期子宮頸癌，開刀已無濟於事，只能化療，但還是持續惡化。

周希誠說，吳慧萍之前每次做化療，身邊都跟著一群孩子，少則兩個，多有五個，孩子們可愛又懂事，得到全體醫師、護士的疼愛。確認癌細胞已擴散後，周希誠委婉告訴吳慧萍後，讓她獨處幾分鐘。周希誠說，他踏出診間時，後頭傳來吳慧萍絕望的痛哭聲，他心很痛，不知該怎麼幫助她。透過院內志工楊淑的介紹，吳慧萍簽署放棄急救同意書，住進安寧病房，院方也在休息室鋪地毯，讓吳慧萍的丈夫、孩子們，有個過夜的地方。周希誠說，慧萍已到最後階段，真希望這幾周有奇蹟出現。民眾如有意幫忙她，可電（○四）二二○一五一一一轉分機六六三六七安寧病房，找社工員黃秋鳳。

柚子花香

春陽暖暖，除了桃、杏、櫻、杜鵑次第開放，第一次發現柚子花也是開在三月。那天中午，趁著陽光露臉，漫步過公館院區的側後方，一路看著紫花酢醬草、鵝兒草、通泉草…紅的黃的紫的點綴在青翠的草地上，這是我逃離病魔肆虐的一種方式，看看病棟外大自然生的驚喜，沖淡自己對疾苦病難的厭棄。

空氣中隱隱傳來一陣熟悉味道，濃郁逼人的花香。一時想不起是什麼，抬眼尋找，啊！一棵開花的柚子樹。油嫩鮮亮的新葉，是鳳蝶最好的飼草，連蟲子啃起來都會飄出淡淡柚香。柚子花更是有味道了。原來，柚子花是開在三月。奇怪，以前也經常看著柚子樹開花，怎麼都沒發現是三月時節呢？心裡想著，如果，此時若有整片柚子林，那種企圖強占所有嗅覺的霸道香氣，應該也不輸桃、櫻盛開景況，堪稱一奇吧！這兩天，果然見到有旅遊業者推出柚子花行程。

校園裡的流疏該開了，還有地質系後方，那棵我殷殷記念的紫藤，原來是孩子的爸贈與我的禮物，如今這時節，也該是開了滿藤架的紫色花串了。那些讓我牽掛的美麗植物，雖然近在咫尺，卻都無法前往欣賞。能伴著我散心、曬太陽的，是這一樹隱者之香。說它是隱者，應該是給它帶高帽子，哪有隱者這麼會引逗過客的目光？不只我呢！還有穿梭來去的蜜蜂、蝴蝶，都讓它的香給招引得醺陶陶的。

來到公館分院未滿整月，這片庭園是唯一可以讓我安歇的處所，沒有孩子恐懼的哭叫、沒有老人虛弱的咳嗽、沒有對未來茫然失據的鬱悶。如果說，境隨心轉，那麼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是可以感到愉悅的，雖然已經深思是否該離開這個工作……。唉呀！煩心的事，回到醫院裡再想，走在春天的柚子花香裡，還是專心享受這城市中難得的芬芳。

絮語3

今天開始，轉到兒科與內科的複合病房受訓。之前，跟小子住過很長的兒科病房的，對於病房會遇到的狀況，不至於一概不知，先前也給自己不斷心理建設，既來之則安之。

可是聽到小朋友因為打針發出痛苦無助的哭喊時，心裡還是隱隱痛起來，忍不住想起小子當初住院的景況，只好偷偷躲起來擦眼淚。眼尖的同事瞥見，覺得好笑而不可思議，她們擔心我未來適應的情形，當然也有人鼓勵我，久了就習慣了。我只能拭著淚水，傻笑帶過。

在很多人的眼中，我是小題大作了，並不怪她們如是想。或者小時所受保護太過，鮮少體會人間的悲苦，所以一點點哀愁都受不住，也或者常年的思考習慣，讓自己太易受到週邊情感的撼動，跟隨著環境起舞。這樣並不好，自己知道，只是依然忍不住。

如果我曾經懷疑過上天的安排不公，那一定是在小子剛出生動完手術在高榮新生兒加護病房的時候。還記得病房是滿床的，每個新生寶寶都因著危及生命的病症而逼著離開母親的溫暖懷抱。大部分都是先天畸形，嚴重的已經分辨不出五官模樣，生命跡象卻還是持續著；有的是像我們家寶寶一樣，外表看不出來有問題，內臟卻必須重新給醫師整理、修復過，才能延續生命。不懂的是，他們真正都像白玉一樣純潔無瑕，未曾作姦犯科，未曾泯滅天良，為什麼要讓他們承受這種難以承受的痛？而那些十惡不赦的大人們呢？蒼天在上，評判功過的標準是什麼？

科學家說話了：那只是生命形成過程中產生的一些錯誤而已，好比每種試驗都會有步驟失誤的情形。可那是一個會成長、會思想的生命個體啊！父母鮮少願意放棄自己孩子的，再醜再異常的孩子，他們依然含辛茹苦將之扶養成長，可是先天的畸形卻會跟隨孩子們一輩子，讓他們嚐盡人間冷暖。

又想多了。最近很容易想太多。雖然工作十分忙碌。

還是會努力撐下去，希望過幾天，我就可以對孩子們的哭聲裝作聽而不聞。畢竟總是在護理站裡流淚，多少會影響病人心情，自己要學會克制情緒。

幸福還在前面的路口

親愛的婷莉：

人的一生只是為了找尋一個可以陪你走到生命盡頭的那一個人嗎？我不確定。因為有很多人之所以不虛一生，並不在於他們有好的伴侶，有的甚至還是因為他們的伴侶實在太壞了，迫使他們向他處發展，因而名留青史，例子等我想到再告訴妳。 （嵐嵐，我真是愛妳，謝謝妳幫我想起張幼儀，她也是我非常崇拜的女性典範。）

我是不是找到那個伴我一生的人，其實自己都無法確定，應該要問我的伴侶。甚至，問他也不準，此時他的真心並不能拿來約束他這一世的行動自由，或者有一天他忽然覺得我不是他所追求的終生伴侶了，想要離開，那麼我也不會拿我們的婚姻契約對他強制執行。這個，在婚前都已經聊得澈底。這世間沒有一條法則約束我們一旦愛上一個人，就只能一輩子為了愛他（她）而活著。所以，我們都是自由的個體。

而對婚姻，我的想法是，為了有一個能相扶持的伴侶，共同面對生活上的枝枝節節、共同扶養培育下一代，所以一定要是對的人。什麼是對的人？我的要求很麻煩可是不困難，就是真心、耐心、恆心而已。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我老公的出現，或者寧願孤家寡人也不想隨便委身出嫁，幹麻自己掘個大窟窿往裡面跳呢？！可是他出現了，並不是強求來的，甚至是在考慮放棄自己有幸福的可能的時候，這算是「莫非定律」嗎？我愈來愈宿命了，上天的安排自有祂的道理。

有一個朝夕相處的伴侶並不是一件十分值得羨慕的事，沒有可以共組家庭的對象也不是一個非常令人憐憫的狀況。但是，如果自己無法肯定自己的存在價值與快樂，就會令人感到憂心忡忡了，我就曾讓愛我的朋友們擔憂過很長很長的時間。只是飄蕩在歲月之河上，不斷地從映照出來的生命片段中，慢慢知道，存在的價值與快樂並不建立在感情的基礎上，而是自己對自己的認識與疼惜。

並不認為我們是值得羨慕的，因為也不過只是努力正常的生活而已。因緣際會遇到可以相處的人，結婚共組家庭，彼此互扶持忍讓，為了下一代的培育而努力工作，這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嗎？妳還沒有遇到，只是因為他還在前面幾條街的路口，平心向前走，你們就會相遇在音樂飄出的那個注定時候。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在加護病房三天了，公館分院的病床數不多，來去的也屈指可數。第一天報到，第三床的病人家屬就讓我印象深刻，是兩位老先生，由護士小姐的稱呼知道，病人是母親，探病的家屬一位是配偶，另一位則是他們孩子。

在難以呼吸的沉重氛圍裡，我還能注意到他們，是因為年長的老先生。不善於判斷人的歲數，只是從微微顫抖的行動中感覺到，這位老人家的年紀應該很大，連兒子都頭髮花白、臉上滿布歲月刻痕了呢。老先生不時靠近老太太耳邊喃喃低語，偶爾飄進我耳裡，是讓她安心養病不要擔心…一類的打氣言語。老太太做了氣切不能說話，即使如此，她的先生還是很努力地把耳朵貼近老太太嘴邊，分辨她想說些什麼。兩個人的手緊緊牽在一起，在可以探病的時間裡，沒有放開過。

此後連續三天，每天都可以看見老先生的身影。一個人來，或是其他兒子陪伴。這幾天鋒面來襲，天氣冷得像是冬天想趁最後機會把會活動的物體凍成冰塊，可是八點的上班時間未到，老先生已經等在病房門外，蜷在沙發椅上等待著能第一個入房探病。護士小姐尊稱他阿公，說阿公是每天來的，自從老太太住院後。沒有間斷過。

午飯時，小姐們談起這對老夫妻帶來的溫馨與感動，有人說起自己的父母亦如是相敬相愛，更是引起眾女性的羨慕及感懷。「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是一種童話。或者婚姻之中難免風風雨雨，兩個人在對彼此的期待與落差之間拉拒，然而一步步走過深淵薄冰，在將近人生的終站前，有個人一路陪伴著分擔憂急愁苦、分享快意樂事，如此怎能不珍惜最後能夠相聚的光陰？

還是相信老天爺的安排自有其道理。原本說好要去賣花，那是個喜悅之地，畢竟與植物相處還會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呢！可是我陰錯陽差來到這裡。也許，上面的認為我已經為人妻為人母了，不應該再像過去沉迷於自我創設的一方天地，應該看看真實的人間疾苦，認真想想自己能夠為這世界盡什麼心力了吧！！但是祂也不願讓我絕望，所以總是在灰燼之地開出燦爛花朵，藉以鼓勵我繼續耕種，不要放棄希望。要說什麼呢！？又想得遠了。

希望老奶奶能早日康復出院，跟老爺爺手挽手，一起散步在黃昏的街頭。

我在愁苦之境，上班

猜猜看我工作的單位在哪裡？親愛的朋友們。我自己都不相信，是在加護病房。第一天上班，知道工作內容是病房書記，首先是懷疑，其次是震驚，最後是----認了。

從小無法承擔直接面對有身體病痛的人體，看到別人的傷口會像自己受傷一樣難過。如果對方剛剛受傷，血流如注，那麼我肯定先比他當場昏過去。還記得五六年前有一次跟還是男友的老公及他的朋友一家三口出遊，他們家那個小女娃兒三歲，時值好奇年紀，不小心摸到車子置物袋裡一把銳利小刀，劃傷一道口子，血流如注。當時她坐在我膝上，一發現慘劇，我馬上用衛生紙包住她的傷口死命壓緊企圖止血，可是仍然抵不住溫熱的血不斷向外冒出，很快濡濕整個紙團。忘了多久抵達最近的藥局讓藥師先行包紮，只記得她媽媽一接過孩子，我勉強撐回車旁，還沒上車就腿軟，昏了過去，把老公嚇了好大一跳。這樣的狀況，其實從小到大層出不窮。

可是我今天沒有昏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過小子住院的經歷磨練，面對別人的病痛，雖然依然不忍，卻已經能含悲面對了。加護病房裡大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有的有家人來探望，有的只是孤單一人，他們同樣接了大大小小的管子在身上，為了延續生命而努力著。是努力嗎？其實我不知道。如果是我，也許寧可就撒手離去，也不願面對完全不能行動還得靠機器維續生命的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懦弱的。

當然還是花了一段時間，暗自調整自己的呼吸，不讓自己因為呼吸困難真的昏過去。不斷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在認識那些工作流程及醫療耗材上，既然在場的小姐們都可以勝任，我努力地想自己也應該可以做好份內工作！雖然，還是不斷覺得有一種莫名愁苦伺機侵擾我。

這份工作能撐過去的話，我想我應該會更堅強吧！至少心臟強度增加不少。天可憐見，請保佑病人們都能好好的走出加護病房吧！不要讓我遇到什麼緊急狀況，性命交關，真的不希望護士小姐們忙著急救病人時，還要回頭關心病房書記為什麼昏倒。

小傢伙的溫柔

小傢伙又病了，不過其實不嚴重，只是小拉拉肚子、咳嗽，還有就是因為身體不適而特愛撒嬌、耍賴。三月開始要工作了，心裡不捨小小的他以後都要待在托兒所長長的一天，今天沒有特別事情處理，就讓小子賴個澈底----不用上學去。

下午三點半，還有一件事情待解決，就是幫老公到縣政府繳停車費。喚醒被窩裡的小寶貝，問他要不要陪媽咪一起去，可以讓他騎著剛學會的三輪車喔！小傢伙二話不說起床更衣。說到可以出去玩，他總是精神百倍，據他爹爹說，跟他娘是一個模樣。

散步到台北縣政府，約莫不到十五分鐘。小傢伙坐在他的藍色新幹線三輪車上，抬頭挺胸，十足是個對自己騎術信心滿滿的小騎士。母子倆邊走邊聊，紅燈就停下來看看過往車輛與行人。我說得麻煩他先陪媽咪去幫爸爸繳停車費，要不然下班時間到了，我們就得被罰錢，小傢伙很體貼，累了也不敢休息太久，一直努力的向前趕路，還催走在後面的我「快點！快點！人家要下班了」。進到服務中心，他就跟他的愛車在一旁靜候，直到我們處理完事情，不吵也不鬧。他總是如此，如果不是因為累而心情不好，就可以講道理，好好說明要請他幫忙，他也不負所望，總可以把我們要求的事情做好。當然，前提是要少爺高興。

回到廣場時，天空已經開始陰暗起來，他高興地騎著三輪車四處遊蕩，一會兒跟著地上的圖案來來回回，一會兒又要尾隨放學路過的高中大哥哥，假裝跟人家比賽。媽咪我脫掉鞋子，赤腳踩在花崗岩地板上，感覺陽光殘留的溫度。花壇剛換上新一批植物，有繡球、石竹、金魚草、黃花瑪格麗特…。為什麼不種矮牽牛呢？這時候的矮牽牛正當盛開。思路隨意流盪，在陽光隱去，冷風又起的若大廣場上。

小子發現赤腳的媽咪，問為什麼脫鞋，回答他因為覺得腳痠。他車頭一轉，就要往階梯的方向去，讓媽咪可以坐在階梯上休息，遠遠看著他騎車就好了。我說光著腳丫丫走也是一種休息呀，因為媽咪比較想陪著他一起，於是他又貼心的放慢速度，讓我可以慢慢跟著。

是啊！雖然過去三年在事業上沒有任何進展，重新回到職場又必須面對種種不同於單身女性的挑戰，但是，寶貝，你就是媽咪最大的成就，是拿一切來換我都不要的驕傲。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長大好嗎？這是對媽咪最大的溫柔。

我長大了

自從吃過自己三歲的生日蛋糕，小傢伙現在每每做了一件受稱讚的事，都要加上一句：「因為我是哥哥了啊！」比如說，早上上學時，幫他換好鞋子後，他會自己拎起書包跟我說掰掰，瀟灑地轉身進教室，一點也不像之前，摩托車才轉進幼稚園巷子他就紅了眼眶，更不用說抱著我不肯放了。

長大了，想像力也變豐富。吃餅乾的時候，每咬一口，他會說「媽咪！我把餅乾變成車車了，來，請上車，我開車車載妳。」這時候，媽咪我得要配合得用手指點點他的餅乾，告訴他上車囉，他就拿著他的〝餅乾車車〞帶我出去玩。或者是自言自語玩起大廚師的遊戲，假裝自己是大廚師，煮了一堆美食請我跟他爸爸吃。因為他大腸的問題，上廁所痾大號時我會特別注意他的糞便狀況，這當然是他耍寶的好時機，他會想出許多奇奇怪怪的稱呼，告訴我：「媽咪！妳看我便出一隻蜥蜴耶」「媽咪！我要便出神奇寶貝裡面那個大岩蛇！」結果不如他的預期，於是他改口「哇！妳看是一條小岩蛇耶」………@_@

因為他覺得自己長大了，很多事情也越來越堅持，走在馬路上他不讓我跟他爸爸牽他的手，理由是：因為他是哥哥了，他知道要靠邊邊走，不用牽手。幾次告誡他，他都裝做沒聽到。終於有一次被貼身呼嘯而過的汽車嚇一跳後，我抓起走在前面堅持不肯牽手的小傢伙，狠狠的打了他十下光屁股。他抽抽咽咽哭完，爬到我身上要抱抱。看他哭完了，情緒也比較安定下來了，摟著他問他知不知道為什麼被打？他說知道：「因為我做壞事」「什麼壞事呢？」「因為我不聽媽咪的話牽手手。」「那，為什麼要牽手手？」「因為車子很多很危險，會不小心被車子撞到。」於是我慢慢跟他解釋，雖然他長大了，可是個子還是矮矮的，有些地方車子還是開得好快，開車車的人看不到矮矮的他，他也看不到開好快的車子，當然要讓爸媽牽著比較安全啊！同時也答應他，如果可以讓他自己跑跑走走的地方，我們會讓他自己一個人走，不用牽牽。

我告訴他，爸爸媽媽都好愛好愛他，如果他受傷，就會流好多血，還得像上次去馬偕住院一樣，要打針要住院…我們又不能替他痛，會好難過好難過，所以看到他因為不聽話有危險，才會這麼生氣。長大了的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懂了，但是他問我：「媽咪，上次我小時候住院院，妳每天都陪我，對不對？」我說對啊！爸爸也是每天陪他。於是他緊緊抱住我說「爸比媽咪我好愛你們喔！下次我會記得跟爸比媽咪牽手手。」

我知道他還是會忘記，可是他長大了，懂得哄他媽咪了。

偶然的回顧

被通知下午得回到台大考試，工作已經確定了，對這次的筆試也沒有抱太大希望，不過，反正試試也無妨。

校園裡，杜鵑已經開始吐艷，春天是來了。流蘇的葉子盡落，花芽若隱若顯，至多一個月後也將會是滿樹雪白。可惜我無法在樹下等待飄雪。

草地上，有紫花酢漿草迫不及待開滿叢花，如果清晨春天的陽光灑下，一朵朵一葉葉將會是怎樣的動人美麗景象？蛇莓的果子也都熟透，還有幾顆留著鳥兒來覓食的痕跡。可惜它苦澀，要不我也不會放過這一片鮮紅欲滴。

這片美麗的空間，與生命中幾個重要的轉變時間互相交錯著，每次回來，總忍不住在可以經過的幾個角落駐足。舊總圖、醉月湖、文學院、地質系、農場……以前從地質系下班後，就到小小福買個晚餐至教室等待上課時間到來，或者利用這短短時間衝到圖書館找老師指定的作業資料，或者與同學相約課前晚餐…雖然常常覺得時間不夠用，生命卻是充實而美好。

懷孕時，走在校園裡的速度更慢了。迤迤穿過半個校區，到達教室時，淑芬同學早已幫我準備好那一大張的孕婦椅，讓我可以不用費心尋找可以容納龐大體積的座位。小捷回到身邊以後，還有一年的課程未結束。偶爾小傢伙在家裡吵鬧著要找媽媽，孩子的爹就揹著八個月大的他來到學校，只要被小傢伙找到我的身影，哪管得了整棟上課學生，他會扯開喉嚨大喊：「媽咪~~~~」，同學們總會回過頭看著我會心一笑，她們都知道是小寶寶到學校找媽媽了。

校園的景物大部分保持原貌，許多地方卻已經蓋起大樓或是重新整建過，畢業兩年，變化不小。而人呢？同學四散，能保持聯絡的寥寥可數。比起從前那個未受過校園學風浸淫的我，思想上、生活上都已是大大改變。

恰巧，昔日戀人，今日是歸國博士，受系上邀請演講。沒有機會旁聽，分享他的榮譽，因為還有心愛的寶貝等著我趕回家接他下課。往日自以為是的愛情，終究不過是年少時的一場美麗夢境，過了，也就過了。眼前的幸福，總是等著我趕快回家。

絮語2

這次北風贏了跟太陽的競賽，加上陰雨綿綿，所以濕濕冷冷就是我們得面對的困境。外在環境如此，心理環境則是，連日的熬夜，睡眠規律已經失序，當然也隨著影響精神與情緒。總之，最近一切都不好。

雖然有很多念頭想寫出來，可是少了冷靜頭腦，連動手打字也顯得雜亂無章。唉！要過年了呢！過年後，會是什麼氣象呢？誰知道。過了年再說吧。

寫在無眠的早晨

親愛的小毛：

這是妳台北生活的最後一夜了嗎？這幾天心裡一直掛著，妳即將離開，應該找個時間跟妳好好聊聊，即便是相對無言，也會是值得珍惜的相處時刻。可是，沒能勻得出時間。遺憾。

年輕的時候，被時間趕著跑，總像是有大把的生命可供我們揮霍，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可以斟斟酌酌好多時候。有孩子以後，則是追著時間跑，搶時間睡覺、努力找機會規劃自己的生涯藍圖。前兩天在路上散步著，一群國中學生走在前面，為了細故爭吵、嬉鬧著，看著他們，心裡好生羨慕，他們現在不會知道自己有多麼幸福，不需為了現實兢兢業業，所有生活的目標只需要定焦在課業及人際關係，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至於茶飯怎麼來，完全不在他們的關心範圍之內。

什麼時候我們長大了？必須面對人生更高階的許多課題：婚姻、孩子、家庭、工作。「有階段的生命」，又想起這句話。有一本書，妳也許會想看看，離家生活後它一直陪著我，紀伯侖的《先知》，妳找王季慶翻譯，純文學出版的版本。對於時間，他說：「昨天不過是今天的回憶，明天不過是今天的夢境…讓今天以回憶涵蘊過去，以憧憬歡迎未來。」

或者是前兩天熬夜看稿，生理時鐘大亂，心理穩定指數也跟著下降；或者是近來諸事煩心，現實不斷以各種面向張牙舞爪，施加壓力。在還來不及閱讀康德的《純粹理性之批判》以條理自己思緒，構築一道思想的防線之前，就只好讓混亂不斷來騷擾。妳看過卡通「哈姆太郎」嗎？關於一群幻想中楓葉鼠的故事，每每總是小女孩對著哈姆太郎說：「今天過得很快樂對不對？明天一定會更快樂的。」然後就Ending。一開始覺得好笑，久了，慢慢體察到製作者單純的信念：明天會更好。

問妳，我們讀文學的人真的只知道生活在理想之中嗎？堅持心中的信念過日子，有什麼不好呢？心中有許多模糊的影子等待釐清。離離落落叨敘了一堆，等妳能看見以後，再來聊聊吧。感謝科技，發明網路這樣的東西，能夠相隔兩地維持友誼。不過，不要執著伴侶間的感情也可以靠網路維持，感情繼續的原因是相處。我是這樣的，妳參考吧！

希望妳幸福、快樂！愛妳的我誠心祝福。

絮語1

這個網站的管理很嚴格,似乎只要兩個星期沒有編輯動作,就會有被停權之虞.可是媽媽我最近事情有點多,精神有點不濟,難以定心寫寫東西,只好上來喃喃自語一會兒,藉以維持我的閣能見到明天陽光的權利. 過幾天等事情都處理完畢,再來說說最近的心情吧......

關於加班，妳能配合嗎？

自從決定回到職場，開始認真找工作，至今也面試過七八場有了。有的得經過筆試，必須先打敗幾十甚至上百的競爭者，才能到達口試階段；有的看過歷傳就通知要面試，沒有經過什麼特別篩選。通常一知道對方公司沒有仔細讀應徵者的履歷，就先將之過濾掉，即使通知錄取，也婉轉辭謝。找工作於我而言，當然不只他們挑選員工，我也過濾著未來可能的工作環境，對於一個不會認真對待應徵者的公司，相信其不重視員工的機率也很高，可不希望拿自己寶貴的時間來賭賭看呢。

唯一有興趣前往貢獻自己一份力量的，是一家美商保險公司，應徵的職缺為IT部門的行政人員。人事資源部的主管是一位女性，沒有濃妝豔抹，笑容親切可掬，正式談話前端了一馬克杯的紅茶推到我面前，比起紙杯，感覺溫暖許多。談話時間約莫一個鐘頭，對於每個我從事過的工作她都詳細詢問成就感所在及同事間相處的模式，她也詢問對自己將來的規劃，只有這點我不盡誠實，隱藏了不想放棄進入法界的可能性，其餘無不娓娓道出。最末，主動問及工作範圍是否需要經常加班，她回覆除非是業務單位有績效壓力，否則以行政部門而言，加班是不太會發生的。

相較於此，前往類似於公教單位的機關應徵，經過履歷篩選及筆試後，在口試階段必定會遇到問及加班的問題。市府文化局、北科大、中央畜牧會甚至是臺大醫院…通常他們會這樣開頭︰「看資料上妳已經有一個寶寶，那麼關於加班，妳能配合嗎？」實話是：當然不能。不過身為一個應徵者，不能這樣直截了當，所以我說︰「對於加班，個人是不會主動延長工作時間的，因為那表示我並沒有好好安排自己的工作時間，才會導致需要佔用下班時間，不過，如果是基於工作的必要性，我可以配合。」接著他們一定會問老公是否能接受，回答當然是完全沒有問題。目前為止，結果通常是別人得到那個職位。

對於這種情形，我寧願想，是因為得到那個職位的人比我優秀，學經歷也都豐富許多，所以得到工作機會。而不是因為她（他）未婚、沒有小孩，願意超時工作，甚至是有內部人員保薦，因此獲得職位。

保薦，是另外的問題，暫且不去討論。然而，加班，儼然成為一種職場文化，所以應徵新進人員，都得先探查對方有無加班意願。但，真的有加班的必要嗎？很堅持老公要準時下班回家吃晚飯，因為除了他下班以後的時間，全家並沒有機會好好相處，即使他將未完的工作帶回家都好，很希望全家能一起共度每一個屬於我們私人的時間。所以，我也不打算加班。很好奇的是，難道要求員工加班的主管都找不著需要及早回家的理由嗎？殷殷企盼的妻子、想念父親的兒女、久未謀面的老父母，甚至是熱戀中的情人？他們為什麼不能理解公私分明的時間分配方式？

身旁有工作的親友，九成需要超時工作，雖然心中無奈，面對工作的〝需要〞，他們還是認分地繼續加班。 所以，沒有進去那些需要加班的單位也好，這樣我可以繼續尋找人性化一些的工作環境。聽說，美商公司都比較重視人權是嗎？那就繼續耐心等候保險公司的通知吧！或是等舊曆年完，比較多新職位釋放，再來慢慢尋找屬於我的天空。

新年快樂！！

千禧年將屆之時，有一個愛情傳言說一九九九年的除夕夜是跟誰過的，此後的每個除夕都會跟對方一起度過。當然，那只是謠傳，不過孩子的爹跟我真的此後的每個新曆年除夕都一起度過，讓我得以用感恩的心倒數計時，並歡心期待迎接未來。

十年很長嗎？怎麼像是一眨眼的瞬間而已呢？這十年，從台中到台北，由輔大至台大，自未婚升級為已婚，再從為人子蛻變成為人母，再加上童蒙至青年那段青澀歲月，人生哪，也走了將近一半了吧！未來還有多少個十年，沒有太多把握，生命中有許多意外，意外的開始，甚或是意外的結束。隨著年齡堆疊，深深體會面對生命最好的態度應該是︰懷有夢想，活在當下。

方才看到玉山銀行的廣告︰「知識是財富、朋友是財富、家人是財富」，真是美好的開始，新年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是何其富有的一個人。但想想好笑，也正是因為自己不追求物質上的富足，只堅持精神方面的需求，近來找工作遇到很大瓶頸，理由是沒有足夠企圖心。生活是現實的，老闆也是現實的，一般企業不喜歡沒有賺錢企圖，不能為公司營利的夥計；而行政工作，具備同樣職能，他們當然寧願選擇年輕貌美，可以符合加班需求的單身女性，誰會想要有家庭要照料要求準時下班的二度就業婦女呢？然而要佯裝出對工作懷抱熱誠的模樣，還是有點困難，總是認為與其屆時雙方期待有落差可能導致不歡而散，不如現在誠實告知雇主我會認真工作但是拒絕超時付出。工作也是一種緣分。

對於未完成的計畫標的，還有什麼好說，當然是繼續努力。不管接下來的工作為何，讀書是一輩子的事業，不為別的，就當成興趣經營也是可以。親愛的晶，別為我擔心，能不能考上只是問自己是否盡力而已，如果注定沒有能力躋身司法行列，當個平凡老百姓也沒什麼不好，汲汲營營於名利就失卻本心矣。

所以，新的一年，正式來臨，這次，不想要有全新的自己，只想更加充實舊有的一切，使之更形完整。軀體會日漸老去，生完孩子後特別能感受生理機能的逐漸凋零，終有一天塵歸塵、土歸土，能留存在世間的只剩如《少年小樹之歌》裡所說「精神心靈」。精神心靈，當讀著小樹的經歷時，它是那樣深深敲彈著心弦，讓我聆聽生命中美妙的旋律。很想，讓我所愛的所有人也都能聽一聽。所以，這才是我該積極的方向。

新年快樂，祝大家，也祝我自己！！